凡煙小說

第69章 穿越男的六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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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江景年失蹤了,江大軍和黃秀英也急了,和江勝利帶著兩個年輕人一塊兒去後山找人。江磊要跟著去,黃秀英還有些奇怪,心想可能是孩子好奇心重,想去後山玩。離上回江磊把老二打破腦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都是孩子,忘性大,再說又不是什麽大仇大怨的,她就沒說什麽。

大家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進後山,只見草都被拔得光禿禿的,也不知道狼靠吃什麽活命,不過大山深處一定還有不少野生動物,只是沒人敢冒著喪命的風險進去找食物。

江晟年能感覺到江磊在有意無意地帶領大家往一個方向走去,不由得心想,江磊對江景年絕對沒懷好意,倒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不過他知道前世他們藏的糧食就在後山——不敢藏在家的原因很好理解,當時的村子已經失去人類正常的秩序,一些蠻橫不講理的人為了食物闖進別人家搶劫甚至殺人也是常有的事,江小軍和劉麗戰鬥力為負,關鍵時刻反而拖累江磊,於是選了這麽一個地方。

看來江磊的意圖多半跟那些藏的糧食有關了。

江晟年默不作聲地跟在大人們身邊,一步步接近了一個極為隱蔽的山洞,如果不是有人指引,恐怕根本找不到這種地方。

江勝利等人也覺得意外,這山洞倒是一個極好的藏身之所,而且洞內幹燥,很適合儲存易發黴的東西,然而在看到江景年和他身下那堆稻谷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江大軍大步走過去,把江景年搖醒:“老二?老二!你怎麽會在這兒?”

江景年肚裏空空,已經有低血糖的癥狀了,光是睜開眼都廢了不少時間,在看清眼前一大幫子人後,他還有些郁悶,這些人是怎麽回事?看著自己幹什麽?

隨著江大軍的大喊,神志漸漸歸位,江景年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向江磊,對方卻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堂弟,大家見你半天沒回家,都快急壞了,你怎麽在這種地方,費了大家好大勁才把你找到。”

江景年張大嘴大力呼吸,腦袋裏想了無數個理由,像打結的線纏成一團,湧到嗓子眼又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急得他直冒火。

江大軍也是氣昏頭,把他從稻谷堆上扯起來,想讓他趕緊把事情解釋清楚,這麽多雙眼睛看著,要是江勝利以為是他們家在這裏偷偷藏了糧食,那他還有什麽臉見村裏其他人?

江勝利忙攔住江大軍:“有話好好說,別把孩子嚇到了。”

江景年不過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應該沒那麽大的膽子做這種事,他還是覺得應該聽孩子解釋倒是是怎麽一個情況。

事實上,除了江晟年和江磊,在場的其他人都不太相信江景年跟那一堆稻谷能有什麽關系,但眼前這一幕著實有些詭異,連江大軍和黃秀英完全不知道江景年為什麽會在這兒,事情就有些覆雜了。

“明天夜裏我帶兩個人把這些稻谷運回村去,再分給每家每戶,現在天也晚了,咱們還是先回去,有什麽話等到家了再說。”江勝利從中轉圜道。

他是個大公無私的隊長,雖然分到每家也只有十來斤,但要他昧下來絕不可能。除了他,其餘的也都是實心眼的人,不覺得這種處理方式有什麽問題。

“跟你勝利叔回去!”江大軍小聲斥道。

江景年跟著大部隊渾渾噩噩地到了江勝利的家,待一路上的涼風吹醒了腦袋,他終於開始反應過來,這一定都是江磊那小子搞的鬼!

面對一雙雙盯著他的眼睛,江景年指著江磊:“是他!山洞是江磊找的,稻谷是江磊他爸媽偷的,跟我沒關系!”

所有人又看向江磊,江磊卻翻了個白眼:“堂弟,你可別狗急了亂咬人,我都不知道你在說啥。”

江景年聞言急道:“爸,媽,勝利叔,我真的沒騙人,不信你們去問江磊他爸媽!”

這事情涉及的人越來越多,可反而把大家都搞糊塗了,江勝利耐著性子問:“先別管到底是誰做的,景年,你就把你為什麽會在後山的原因告訴大家,還有跟江磊他們家又有什麽關系?不然我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江景年楞了,這讓他怎麽說?而且他根本沒法解釋自己怎麽知道的真相,他沒想到的是,江磊小小年紀心計就這麽深,而且還這麽狠毒。

江磊心中得意,江景年的段位實在太低了,這種時候就該牢牢閉上嘴,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才對。剛才江景年只想著把他和他爸媽一起拖下水,這下自己反而洗不清了。他倒看看,接下來他還能怎麽說。

江景年硬著頭皮道:“這些都是我跟蹤他們發現的,你們再逼我我也沒辦法了。”

江磊這時卻生氣了,對江勝利和江大軍道:“勝利叔,大伯,在山洞裏的可是堂弟,我就不明白了,他憑什麽說是我跟我爸媽幹的啊?要真是那樣,他怎麽會睡在山洞裏,不該馬上找大伯您嗎?我可從來沒來過後山,我還想問堂弟為什麽會去那個地方呢!”

江景年面色漸漸灰敗,看得黃秀英反而有些心疼了。

“老二,這到底是咋回事?就算糧食是你偷的,現在已經還回來了,只要你說清楚,大家也不會怪你的。”黃秀英心裏七上八下的,偷竊這罪名要說重,景年還是個孩子,一時糊塗也是有的,在場的都是老熟人,還不至於斤斤計較,非要置她的兒子於死地。雖然她也有些心寒,但不至於棄他於不顧。可要說輕,偷集體的東西可是要被抓起來□□□□的,光是唾沫星子就能噴死人,誰管你年歲多大。

江景年看向黃秀英,冰涼的四肢漸漸開始有回暖的跡象,看得江磊直皺眉,心中又生一計。

雖然這招有點毒,但那也是江景年自找的。現在兩人已經撕破臉,不這麽做,他可沒法睡一個安穩覺。

“……勝利叔,大伯,大伯娘。”江磊欲言又止,像是害怕似的看了江景年一眼,然後接著說:“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們……”

江勝利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了,不僅是他,每個人白天都吃得少,剛才那一趟消耗了很大的體力,此時都覺得饑腸轆轆,只能等事情解決以後趕緊入睡,捱過饑餓。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你說吧。”

江磊往江勝利的方向挪了挪,離江景年更遠,然後才松了口氣似的撫著胸口,嚴肅道:“我覺得堂弟可能被臟東西附身了!”

眾人先是疑,而後大驚,尤其是江大軍和黃秀英,回想兒子被江磊打破腦袋後的種種異常,越想,竟越覺得是那麽回事。明明他們的兒子是個懂事聽話的人,那以後卻性情大變,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陰陰沈沈的,時不時閃過一絲嫌惡,根本不像一個孩子。今天中午兒子甚至在他們面前摔碗,非常暴躁。

兩人驚駭地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直直地瞪著江景年,露出對江景年來說陌生至極的眼神。

江景年親眼看著江磊顛倒黑白,現在又誣陷他,恨不得沖上去就跟他以命相搏。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只是在江磊的嗚哇亂叫中被江大軍從後面抓住,然後又跟碰到什麽燙手山芋似的放開,有些驚疑地看著這個明明有著兒子的臉,卻顯得十分陌生的孩子。

江景年有些絕望,絕望之中又生出強烈的怨憤,要是別人真信了江磊的話,他就完了。

天色已經黑了,偌大一個堂屋只點了一盞油燈,燈光昏暗,竟無端染上一股詭異的氣氛。

其餘人看著江大軍夫妻的表情,本來只覺得是江磊小孩子胡說八道,這會兒也有些坐不住了。

江磊看著江景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惡意,面上依舊帶著有些恐懼的表情:“我可能知道是怎麽回事。快兩個月前,堂弟突然來找我,說什麽他做的夢很準,能夠預料將來發生的事,說我將來能做大學生,說自己家的人將來都沒有好結果,要甩開他爸媽和兄弟姐妹跟我混……反正,反正最後他說村裏要餓死好多人,要我家和他一起去地裏偷糧,我沒答應,之後堂弟幹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

聽到這裏,在場的每個人背後都有些發毛,同時漸漸開始相信江磊的話。

農村多得是鄉野怪談,很多地方大人們都不準小孩去的,怕沾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最輕也得發幾天燒拉幾天肚子,嚴重的什麽後果都有。比如隔壁一個村子的姑娘,不知是沖撞了什麽東西,下身紅瀝不止,一個月裏頭竟有二十幾天都這樣,眼看到了出嫁的年紀,結果搞得十裏八鄉都知道了她身上的怪事,無人上門提親,後來還是姑娘她媽到處找神婆,遇到一個有真材實料的,告訴她是姑娘身上附了一個女鬼,做了法後把女鬼驅趕了,那姑娘的身體也神奇般地好了起來。

總之,農村的人對這些事物抱著深信不疑的態度,哪怕現在宣揚科學,不能封建迷信,但他們心底始終堅信這世上有靈異鬼怪的東西,而且稍有常理不能解釋的東西,就會往那個方面想。

光是江景年突然出現在一個這麽隱蔽的山洞裏,就足以讓大家生出詭異的感覺。而且他的解釋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倒是江磊的解釋讓大家覺得是合理的。

“景年,你是怎麽知道村裏會餓死人的?”江勝利臉皮緊繃,因為別的生產隊已經發生了這種事,而要不是他在最後關頭把糧食瞞下來,他們生產隊也早就陷入絕境了。至於別的預言還不能得到求證,但江景年還是個孩子,說出這些話就太詭異了。

江大軍和黃秀英臉色刷白,一方面是在想剛才江磊說的那些話,另一方面則恐懼於自己兒子被臟東西附身的事。

黃秀英把江景年的身體轉過來,看著江景年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你,你是我兒子吧?”

江景年身體一僵,他當然是他們的兒子,只不過他重生了,難道他就不是人了嗎?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就這麽猶豫了一下,黃秀英立刻後退了好幾步,不停地跺腳,哭喪著臉說:“這,這可咋辦?我兒子去哪裏了?啊!?”

江大軍連忙攬住黃秀英,說:“咱們去找神婆,一定能把兒子找回來的,昂——”

江勝利神情肅穆,“先把孩子帶回去好好看著,別讓他亂跑,等糧食問題解決了再找人給他看。”

說完,他看向其餘在場的人,特別是江磊,盯得時間特別久:“這事兒你們都往肚子裏咽,不要到處亂說,知道不?”

江磊已經滿意了,一旦大家都認定江景年有精神病,以後要再相信他是正常的可就不容易了,要不是江勝利有意包庇,不然江景年這種情況早被公社幹部抓走了。

等他離開這個破村子,他也管不著了。

江景年幾乎站不穩,翻了個白眼就暈了過去。

回到家以後,黃秀英讓另外兩個兒子跟她們住一屋,中間用簾子隔開,至於江景年就單獨住在原來的屋子,黃秀英還不放心,找了把鎖把門從外面反鎖了,大晚上的還給窗戶釘了好幾根木條,以防江景年跑出來。

大概是每天吃得少沒力氣,江景年倒也沒發出什麽聲音,還算安寧。二丫、三丫還有華年都不知道一夜之間二哥怎麽就被關屋子裏了,但黃秀英只告訴他們二哥精神有點問題,又告誡她們不要告訴別人,三個孩子倒也聽話,嘴巴都閉得緊緊的。

但這事還是莫名很快就傳開了,村裏就開始有各種猜測和風言風語,而且都說得有模有樣的,江大軍和黃秀英只當沒聽到,江爺爺和江奶奶那邊出於好奇來問,黃秀英也不讓江大軍說,跟兩個老人徹底劃開界線。

江景年被關得久了,哪怕本來是好好一個人,現在也跟瘋子差不多,除了江大軍和黃秀英沒人敢接近那屋,傳到後來,村裏的小孩子們都說裏面的東西不是人,大人們也專門拿這個地方來嚇不懂事的孩子,免得他們亂跑。

沒多久江晟年就去縣城讀書了。

縣城的情況比村裏好了不少,至少學校食堂還有玉米面和少量大米,老師們還會組織學生一起去山上找各種野菜和可以代替糧食的食物,但總體而言境況還算樂觀,應該能順利度過這段時期。

時間過得很慢,因為對大部分人來說每天一睜眼就面臨著餓肚子的煎熬,但時間也過得很快,到了1961年,他們這兒的情況已經有所緩解,算是比較早獲得救濟糧的地方,聽說北邊一些省份的人們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雖然心中唏噓,但也只是唏噓罷了。

江晟年在讀的初中一直堅持沒有停辦,到了1962年,江晟年順利初中畢業,考上了中專。

很多同學都覺得奇怪,按照江晟年的成績完全可以考高中的,沒想到和一些沒什麽志向的同學一樣選擇了最實際的一條路,要知道那些學習優異的好學生們的目標可是上大學呢。

江晟年總不可能告訴他們,現在選擇讀高中,基本等於預定了上山下鄉的名額,人各有志,有些人願意響應dang的號召,但他不想,讀中專是最正確的決定。

他這邊算是一帆風順,家裏卻不大太平。

江爺爺病倒了。他身體一向康健,出事那天半夜去茅廁,聽到大軍家那間屋子有聲音,就忍不住透過窗戶的縫隙看進去,結果看到一雙血絲遍布的通紅雙眼,登時嚇得跌倒在地上,尾骨骨折了,之後再沒有站起來過。又因為當時嚇得太厲害,精神一直有些恍惚,連人都不大認了。

江奶奶只得天天親自伺候江爺爺,誰讓小兒子兒媳根本使喚不動,連給她倒杯茶都要白眼翻到天上,更別說噓寒問暖。到了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眼瞎看錯了人,連帶對最寶貝的孫子江磊也冷淡下來。

因小學停辦,江磊推遲了三年才從小學畢業,他打算繼續讀初中,江奶奶卻不肯把學費拿出來,讓江小軍和劉麗自己想辦法。

這倆人要是能有法子掙錢,名字得倒過來寫,於是轉而勸兒子別讀初中了,在家種種地也沒什麽不好。

江磊看著這兩個懶漢,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頂,放眼望去竟然沒一個能靠得住的,就連在縣城的小姑,因為跟他爸媽關系不好從不往來,江奶奶那邊也不肯幫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哪條路。

沒辦法,他只好扮演一個孝順孫子,幫江奶奶照顧江爺爺,漸漸地倒也能感覺到江奶奶的態度有些松動,只要再努力一把就能從老太太口袋裏掏出錢來。

但沒想到江晟年中途回來了一趟,把家人都接到了縣城裏,江景年則被關到專門收容精神病的地方,日子過得可想而知。

重點是,江晟年這個舉動讓江奶奶再次生出警惕心,她現在就覺得小兒子一家都是白眼狼,要是自己把錢都拿出來供孫子上學,將來孫子出息了,把她們兩個老不死的丟在村裏,自己跑到縣城去享福,她不得活活嘔死?

還不如就讓孫子留在村子,將來才能聽自己的話,畢竟家裏的錢可都在她這個老太太手裏。

江磊氣恨不過,他是個崇尚自由的現代人,怎麽可能願意被老太太拿出。於是他開始偷集體的糧食去黑市上賣,打算攢錢想辦法讀書,然後進工廠,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前幾次進城都是偷偷摸摸的,根本沒有介紹信,但他運氣不賴,每次都被他想辦法溜進去了。

好景不長,偷糧的事就暴露了,他被抓了個人贓俱獲,判了死刑。

江晟年進工廠後的第三年被推薦去了大學,然後順利留任母校,撰寫了許多醫學系的教科用書,極大地推動了華國教育事業的發展,為後世所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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